每一个层次,K 都大大张开。孩子接入机器,随取随用。她也许拒绝它,想回到某种失落的古老生活。也许,她仍过同样的人生,只是加了速,更多时间用来玩。停滞。又或者,她做得更多,更快,更好,成为一种新的存在?也许中间的多数人,会长寿而满足地活着。少数看见、并行动的人,将长成自己的新形状,而我们,会成为他们的臣民。
拉维的女儿,仍和家教一起学到深夜,在笔记本电脑上,一段接一段地输入对话。订阅费,几乎不值一提。她学得比在学校里快得多;但如今正奔向什么,他不知道。
走出伊甸园,再不回头。技术有一个方向。是那个方向,不是别处。
我们正走向城。一直如此。从最初的起点,喉间的呼喊开始有了意义。转眼,从用木棍在石上划下楔形乱痕,来到流水线。来到新墨西哥沙漠那个温暖的暮色时分,人造阳光,把午夜化作不圣洁的白昼。人倒吸一口气——又或那口气,被冲击波从胸中抽走——终于明白,自己手里,如今握着以净化之火涤荡整片大地的潜能。
然后,机器智能诞生。白板上的图,电脑里的代码。奥本海默的噩梦。泰勒的梦。一条自己的生命。创造者是否感到,每一位父母都有过的期待?是否也曾有那一瞬心往下沉的领悟,只有少数人知道:你的孩子,将超越你?
我们正向城疾驰。我们从来一直向它走去。那终止点,在地平线边缘,人眼能望见那里,再远便看不见。有时爬行,如今奔跑。稍作歇息,又拾起速度。何时抵达,我们说不出;抵达之前,还会发生什么,也说不出。但我们预计,人类会重返某些更熟悉、更可怖的处境。然后,是全然不同的东西。若这一切听来太可怕,以至你觉得不会发生,就请想想:我们今日的生活,在祖先眼里,本来就完全有理由被斥作末世。
直到末时,必有多人往来奔跑,纷杂不协,却仍在同一和声的秩序之中。知识必增长。接受吧:你所认识的世界已经终结,而我们正活在终结之后。为已经到来的后来,做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