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能时代,美国最强大的力量将是美元。充裕的模型将为一种借助稳定币而新近全球化的美元——“新美元”——制造近乎无限的需求。全球参与者以新美元替代本国货币;他们原本不会在美国银行开户,却仍间接持有美国国债。美国政府将利用这种新需求,通过货币贬值分担自身成本;而这些新经济通道的所有者,将收取随通胀一同上涨的通行费。
现代国家的力量,望之可怖,又望之辉煌。无论以何种尺度衡量,今日的主权者,只须按一下按钮,或在加密线路上低语一句,便能召来从前非祭祀与咒语不能求的天崩地裂。它能把卫星送上天空,再用轨道武器将其轰回大地。它能改造天气,召来洪水。85 投在广岛的原子弹,爆炸威力约为一万五千吨 TNT。如今,美国的家族核武库,拥有 3,700 件吞世之器,幽闭在沉默、孤独的发射井中,等待发射的命令。86
主权者能够窥入人心最深处,因为大多数人愿用隐私换取保护,成了被辉煌安排迷住的附庸,对他者设定的秩序,自己毫不在意。人人都想要和平与安全,也盼着有人带他们抵达。我们或许还该在欲望清单里,加上便利。数据是生活活动的账簿:互联网留下的痕迹、携带手机的人们的移动、提示音、信号,以及排泄而出的数字踪迹,让这本账簿成为可能。一切都被记录。随着人生越来越可读、可预测,它们便将被看见,被预测。借助智能机器,借助无成本而无价的知识,我们将一点点靠近一个编排得更严密的世界;底层个体的活动余地被收窄,顶层的活动余地,却被扩张到最狂野的噩梦与梦想之外。
但美国主权者纵有千眼,纵有毁灭之力,我们用得最广的武器,仍是金融工程。世上有许多美元,而超级智能将把它们全拿走。87 从纽约的玻璃高楼,垂下水桶,探进张开的深渊;无从估量的池子,深过其宽,又宽过其深:美国的资本储备。在将临的世界里,新美元,比任何别的东西都更是美国权力的手段,也是它的目的。
基督来到耶路撒冷时,法利赛人与希律党人,把一个问题摆到他面前。法利赛人认为,罗马的税收不断提醒他们:自己不过是行省子民,因而反对向占领者纳贡。希律党人是帝国的政治盟友,仰赖帝国善意,因而支持纳贡。尽管意见不同,双方都因基督出现在圣城而不安,都想用一番问答,设下圈套。他们来到基督面前,问他:纳税给凯撒,可以不可以?
“耶稣看出他们的恶意,就说:假冒为善的人哪,为什么试探我?拿一个上税的钱给我看。他们就拿一个银钱来给他。
耶稣说:这像和这号是谁的?
他们说:是凯撒的。耶稣说:这样,凯撒的物当归给凯撒;上帝的物当归给上帝。”88
肖像或许变了,世界却仍在铭文的轭下。我们预期,新美元将不断扩张,化成新的形态,可见的,不可见的。而那是谁的铭文?一如既往:主权的美利坚合众国。
新美元
旧式美元钞票,由 75% 的棉与 25% 的麻混合制成,织入细小的红蓝纤维,用以防伪。每张约六英寸长、两英寸宽。凹版印刷使票面图纹微微凸起。这张纸币画着上帝之眼下的金字塔,印着那句仪式性的自然神论铭文:“我们信仰上帝。”89 这张纸币,并不是我们所说的美元。
新美元是能指;而核弹发射井、遍驻全球地洞的精绝武器,是所指。它并不存在,至少,不以人们通常想象的方式存在。它是无穷的零与一,是电子账簿上的余额。它的运动,是导数的运动:拉合尔某个账户减去的变化量,在威尔明顿另一个账户加上。美联储开动印钞机时,运行的是一个给某些账户记入余额的程序。
正是这种数字新美元,将促成美国智能的扩散。到那时,它会同时做几件事。它将在美国之外变得更不可或缺,因为接入美国体系新生产力的机会,要经由它定价。能指与所指,一如既往。即使世界拿中国机器智能当基准,一家外国企业,仍可能用美元为中国模型付费。美国此前的金融—智能安排,面临种种挑战,但我们预计,美元仍会居于核心。
就在世界大部分地方经由美元进入制高点时,这种储备货币在本土的购买力,却将流失。这是数字形态新美元的第二重用途。它的铭文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,伸入每一个家庭的食品柜、每一家小企业;只要它们能达到使用它的最低技术门槛。始于国内的货币扩张,将由外部吸收。如果人们今天就为负担能力忧心,那么在不远的未来,当智能价格触底、其他一切的成本大幅上升,他们将被逼疯。
美元这两项功能,都伴随美国公共资产负债表的扩张而展开;扩张时,外国参与者,有意也好,无意也好,都将帮助吸收这些债权。主权者将平衡彼此竞争的利益。第三世界的终端用户,可以通过美国模型路由平台购买中国模型生成的词元,再用新美元钱包支付。这笔交易,将推进主权者的货币目标,却把收入从本国模型产品那里引走。然而,即便主权者在商业前沿营收上的目标落后,更便宜的智能——哪怕是中国智能——也会扩大值得从事的活动范围。沿着成本曲线一路向下,美国金融基础设施都会嵌入其中,提供不可替代的服务。当然,要抽头。
只须回看“按才受托”的比喻,就能明白,与美元关系的这种变化,早已酝酿许久。《马太福音》25:14—30 中,基督讲到一位将要远行的主人,把财富托付给三个仆人。按各人能力,一个给五他连得,一个给二他连得,第三个,只给一他连得。前两人拿所得去做买卖,把钱翻了一倍。第三人却在地里挖洞,把主人的钱藏起来。
主人回来时,第三个仆人分文未失:“我就害怕,去把你的一他连得埋藏在地里。请看,你的原银子在这里。”(《马太福音》25:25)
“你这又恶又懒的仆人。”就是把钱存进年化收益率 1.6% 的自动归集账户,也比这强。
你可以投资,可以花掉,可以赠人。《圣经》告诉你,唯一不能做的,就是把它存起来。
“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;地上有虫子咬,能锈坏,也有贼挖窟窿来偷。只要积攒财宝在天上;天上没有虫子咬,不能锈坏,也没有贼挖窟窿来偷。因为你的财宝在哪里,你的心也在那里。”——《马太福音》6:19—21
承受主要损失的,将是那些徒劳地想储蓄的人。那固执的芸芸众生,被锁在既有投资方案里,或根本无力自主支配财富。我们首先想到美国本土的储户,把折好的钞票悄悄攒在床垫底下,或活期账户里。他们那棉麻做成的美元,是古董,也只按古董的逻辑被定价。还有那些退休者,买了大盘,买了目标日期基金,甚至胆大到把美元与信仰一并交给某位资产管理人;而那位管理人的眼睛,仍钉在他熟悉的、占经济份额日益缩小的那一块。
最可怜的,是这场新盛景里的国际参与者。外国散户,曾经隔着整重大洋,如今却被紧紧挤在一起,希望被打包进西方资产。你也许看不见他们,但他们在市场里的程度,与你我并无不同。当然,有一点除外:他们没有美国人享有的回旋余地。不论能把多少零碎投进美国股票,他们的工资,仍以本国货币支付。广泛可得的美国智能关口,以无形的新美元计价,将把他们吸进来。他们将受苦于自己收入所用的币种。将临的世界里,数十亿人。无可回避。
受益者的名单,短得多。有些人能预见变化,据此投资。他们会赚取一份边际回报。但这里,也有一个 K。底部的大多数,完全可能也有回报,他们的线也可能向上。可在 K 的顶端,回报或许大到不断冲得更高;两边的区别,不是账上为盈还是为亏,而是相对回报率。真正集中的价值,将属于制高点的所有者。数字美元从地球各角落盲目奔来,聚集,最终停在一家特拉华州公司的账上。
伊甸之东/西
我们把智能这笔交易,看成两岸之间一场古老的争执。一岸年长,一岸年轻。
在美国,年长的东海岸明白:资本本身并不是权力。它能带来的杠杆有限。多少发明者,因为无权保住自己的发明,没能靠它巨富?我们谈钱,但钱只是一个纸面单位,与暴力的施行只隔几层。东岸理解资本在经济之外的根基。这里代表整个技术前沿的旧金山,对这道界线向来迷惑,总把财富的规模误认成权力。把两件互补工具当作替代品,这种错只能犯一次;而前沿长期被容许犯错,只因为它远离帝国核心。
这些是普遍的法则。在中国,真理甚至更容易看见;党国不会容许任何人误会:资本之所以能生长,是它准许,党国始终高居其上。诚实出自刺刀的卡榫。中国最有分量的城市,在同一条海岸上,却沿着与横跨美国大陆的两岸同样的界线分开。上海、福州、杭州,以及其他城市,制造金钱与惊人发明。北京决定,它们可以拿造物做什么。财富与权力。意志相撞时,究竟是哪座城市真正安排另一座的事务,上海没有人怀疑。
这套安排最著名的一次测试,发生在 2020 年 10 月。中国首富站在上海外滩、老银行建筑群中的一场会议上,用礼貌的措辞批评了政策。不久,他公司那场预计将成为史上最大规模的首次公开募股,在开市前数日被叫停。一年内,他所在行业损失了超过 1 万亿美元市值,并开始宣布向“共同富裕”捐款。90 安排的简洁里,有一种美。资本之前,是国家;国家之前,是党。没有哪一项受到质疑。
年长海岸知道的第二件事,是监管并不真正存在于法条里。它是主权者的意愿与许可。是没有记者能进去的房间里,低语的话。权力的形式与功能,越来越不一样;要理解它,看后果,不看外观。西海岸公司也许希望,对主权者反复无常的决定,能得到更清楚的规则、更早的通知;Facebook 乞求监管,至少告诉自己什么该做、什么不该做。但在美国不远的未来,这种清晰不会出现。资本、技术与主权者之间的安排,将难以捉摸,只有少数人能模模糊糊理解。
北京可以明着从自己人身上抽取财富,因为党国从未停止作为主权者。长期以来,它通过压低银行存款回报、补贴借款成本,对中国人的储蓄征税。91 所得再被用来建设,物质的,也包括非物质的。当人们获准储蓄,对储蓄征税,就是主权者册子里最古老的一招。
华盛顿不能这么直白,因为美国中位选民的退休账户,装满了股票。国家接管 401(k),会太明显,也不得人心。于是,美国改用通胀侵蚀货币购买力,向自己人征税。贬值,对持有主权货币与承诺的人征税:固定的债券付款,到手时已买不到从前那么多。它补贴的,则是那些持有资产、其名义价值能随市重估的人。贬值是发行者册子里最古老的一招,也是低税社会主义支付账单的办法。
美国曾很擅长把这些抽取藏起来。它加税、发债,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埋单;后来,再以低于通胀的回报率,把债还掉。92
美国还有一招,北京绝不会容许:全球规模的货币贬值。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,使华盛顿能够贬低自身货币,并把一部分成本转给世界其余地方——转给仍出于个人偏好与熟悉感,而使用新美元的数十亿人。93 这是华盛顿的王牌;也正因此,保护美国储备货币地位,将决定美国会把资本保护得多好。
不过,正如美国在机器智能发展上拥有独特优势,它也将遭遇其政治组织形式特有的阻碍。倘若事先征求意见,美国选民会投票支持铁路吗?多半不会。我们预计,民主仍将是美国发展机器智能的一项决定性特征;它将以许多方式显现。人们会设法防范任何大规模岗位替代,而且很可能成功。民意代表会心怀恐惧,因而给予更慷慨的津贴。随着美国公民身份升值,选民愿意把它给予那么多新来者的意愿,会下降。
眼下最显眼的,或许是机器智能正因缺乏公众认可,面临规模扩张的障碍。进行一次训练,多数人的态度并不重要;当技术尚未成为大众关切时,同样如此。可机器智能早已越过后一个时点。它是原子弹以来第一项重大技术,唤起大众对另一种未来的希望,尤其是恐惧;这一切本应早被预料。我们生活在一个时代:这样的技术事业,是牵动一切的事业。人们早已习惯一种观念,小小的发明,能够重塑、或毁掉整个世界。
民众与他们的代表,尤其地方代表,正据此行动。美国联邦制最后残留的碎片,将使劳登县监事会,以及许多类似机构,能够挡住机器智能重组物理世界。美国若要充分行使主权力量,就必须克服这套安排;在我们的中国同行看来,这或许奇怪。他们并不陌生于地方利益的表达,但主权者凌驾其上的利益,从来不会受到质疑。94

〔图片来源〕Appalachian Voices,2025 年 4 月 15 日 Balico 听证会照片,转载于 Nicole Vaughan:《皮茨尔瓦尼亚县否决数据中心与燃气电厂》,弗吉尼亚保护网络,2025 年 5 月 1 日。
这不是新闻。大坝被叫作瓶颈,自有原因;这个词被引入推理技术栈,也自有原因。实体基础设施,建设昂贵,天生具有垄断性;谁控制开关,谁也就控制收费站。金融基础设施同样如此,只是控制台与收费站,不那么显眼。
谁控制这些金融咽喉?又怎样控制?要理解如何保护资本,应先看迄今资本如何受到保护;也就是理解主权力量的征税方法。彼此的区别,是拿走什么、从谁那里拿,以及被拿走的人,是否获准察觉。
医疗工作者工会在加州最新一次借公投提案实施的勒索——对亿万富翁净资产征税——就是一种新式、极其显眼的征取。税率 5%,会带来一笔惊人的一次性横财;而居住地认定追溯到提案公开列入选票之前,流露出绝望。95 它能否通过,谁也说不准,但很清楚,数千亿美元已经离开加州。96 因为不像所得税和销售税,财富税在边界开放的地方并不好使。也许正因此,萨克拉门托正玩味那个颇具中国式现代性意味的念头:对逃离的亿万富翁,关上边界。
在北京当前实施的资本账户封闭体制下,财富税更易执行;这也是中国压低银行存款回报的一个原因。但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是,两者都十分显眼,因此早已是旧招。真正成功的财富税,是看不见的,也很难认出谁是施加者。
过去,公开仪式不可或缺。1933 年春,美国公民被命令交出黄金;不交,可判十年监禁。黄金是普通人退出本国货币的唯一通道,但富兰克林·罗斯福总统想扭转当时遍及经济的通缩。为此,必须阻止银行黄金储备外流。计划成功了。不到一年,美元对黄金贬值 40%。97 这是一场惊人成功的财富税;但换作任何其他领导人,恐怕都不可能做到。

〔图片来源〕富兰克林·D·罗斯福总统图书馆暨博物馆,《罗斯福“托加袍派对”生日庆典》,1934 年 1 月 30 日,照片 NPx.47-96:1756。
这位在入主白宫后的第一个生日扮成凯撒的总统,处理税收与财富再分配,也像凯撒;或许并不出奇。关切如此相似:不平等、债务,还有军团。大萧条已迫使胡佛到 1932 年把最高档税率从 25% 提到 63%,但罗斯福觉得还不够。战前,他把最高税率提至 81%;战时,更升至 94% 的峰值。98 然而,驱动罗斯福施行主权力量的,远不止预算平衡,还有政治问题。尽管最终没有成功,罗斯福曾不止一次试图对每年超过 25,000 美元的净收入征收 100% 税率;他发布行政命令,动用财政部向国会施压,要求通过。虽然根本上没做成,但他的动机,与其说是增收,不如说是主权关切。一份预算法案剥夺了他设定薪酬上限的权力;在批评该法案的声明中,罗斯福反复回到同一种不公:征召士兵,一年只给 600 美元,却容许不服役的人,拿他眼里高得过分的薪水。99 让平民与贵族出代价,换自己的士兵受到公平对待。凯撒难道不会立刻心有戚戚?
罗斯福把国家理解为主权者,并据此行事。美国的处境,再次呼唤主权者;只是这一次,他必须在一个行政权力已广泛分散的体系里行动,公开展示主权力量,不仅无须,而且适得其反。
今天,美国货币政策的决定方式复杂得多,既有面向公众的非民选官员,也有私营部门的非民选行动者。两群人都不太可能因为“向富人征税”而招来抗议,但两者都在抽取财富。不同于加州的措施,你无法靠记录自己身在何处,再去因克莱恩村买栋房子,就退出这场征取。
这就是华盛顿财富征税的秘密:难以抗议,不只是因为难以指认谁该负责,还因为纳税人根本看不见。不同于北京,它无视资本管制的疆界;不论你住洛杉矶、新泽西还是新罕布什尔,都能对你的财富征税。触角宽广得多。
华盛顿无形财富税的力量,来自发行全球储备货币。这让它的触角,从加州伸到布宜诺斯艾利斯。那里,某个设计师把积蓄存进美元词元,因为四位数通胀已使她的本国货币无法依靠;任何人愿拿这种词元换商品与服务,她都欣然接受。词元自身不付利息。其储备产生的收入,按华盛顿决定的市场利率,归发行者所有。100
要抵御华盛顿的通胀冲动,关键在重新定价与更新替换。当通胀推高收入,有些企业的成本未必等幅上升,经营者便能继续保有购买力。但另一家企业,若不得不每隔几年更新昂贵机器,就会发现:营收增加的大部分,只够维持小零件工厂继续转。这也是为什么,要拥有一条经济必须经过的、持久的通道:它的收入,可以随通行活动的名义价值一同增长,而不要求等量追加资本投资。
不变币值
我们厘清这些关系,是为了说明扩散的一条主要轨道:个人的数字领域。新美元,还能变得更奇特。只要你明白,今日所谓美元,不过是电流——由海底光缆送遍全球,从轨道平面疾驰而下,回到其下数千英里的尘土地带——即将到来的,就不会显得奇怪或异常。从第三世界的数字家教,到纽约手机一声召唤便赶来的、来自第三世界的 DoorDash 送餐员,数字领域就是美元浸透世界的轨道。
所有者,是收取通行费的人。饱受诟病,被苦难者同时嫉妒、憎恨。他盘踞于商业中心,自己成为引力,把活动吸向这里。男爵与他的铁路,手机公司与它的数字市场。同一个故事,一遍,又一遍。
在不远的未来,这个故事,你会听得更多。全世界只要达到“拥有一部手机”这项最低准入条件,就将涌上数字轨道,使之越来越拥挤;而轨道总归有人拥有,也总归要据此收费征税。
我们生活在非领土帝国的时代。臣民在街上推挤,却认不出彼此;没有共同效忠,也没有共同旗帜。不是有人愿为之赴死的帝国,却会有无数生命,以和平的方式耗费于推进它们的蓝图。知情与否,都是臣民,税总是要交的。
帝国,体现于活动,以及开展活动的手段。最终的制高点,将是一套覆盖人口规模的既有用户基础;此前唯有国家才拥有的符号基础设施,被实例化为代码。被征服的人口,就是资产。数字基础设施,让所有者能够把他们金融化。所有者不在意用哪家模型;只要足以让他的领地内日常活动发生,就已够用。如今愈发陌生的新美元,将成为一切“万能应用”底下的电流。应用,复数。
它也将继续为旧经济的必要部分提供动力:资源开采,跨国运输,发电与输电设施的建设,桥梁,隧道。整个图景中,有中国的成分;说到数字浸透,中国先行一步,我们不会吝惜肯定。我们预计,一些新条件将首先诞生于中国,因为特定环境,使它们能比别处更早在那里实现。
但全球智能经济的轨道,将在一个根本方面仍属美国:美元。我们假定,世界活动中越来越大的份额,将运行在美国智能与美国铭文之上。即便其中相当一部分采用中国智能,把开放模型藏在看不见的基础设施里,我们仍预计:中国模型的账单,可以用美元支持的稳定币结清。101 因为中国党国不会放弃资本管制,它便不能容许同样自由的流通。102 此外,截至 2025 年底,五家美国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拥有约 70% 的全球 AI 算力,中国企业只占 5%。103 无论数字扩散采取何种形式、提供何种产品,无论运行的是美国模型还是中国模型,推理都不可或缺。而在这个规模上,主要供应商将是美国企业。
但只有智能,还不够。它必须扩散,必须在资产负债表上记账。资产负债表,将以美元计价。而由这种智能促成的贸易——一场只有在物理世界动荡中才显出身影的数字盛景——也将以美元计价。有什么将归给我们?主权者的工具是什么?同一种铭文,无数种肖像。美元依然是我们最可怖的工具,受人钟爱,又不可或缺。
本部原注
- 美国国防部:《国防部成功拦截失效卫星》,新闻稿第 0139-08 号,2008 年 2 月 20 日;Foy D. Kohler 致 Dean Rusk:《北越与老挝的天气改造(大力水手计划)》,1967 年 1 月 13 日,载《美国对外关系文件,1964—1968》,第 28 卷《老挝》,文件 274。 ↩
- F. G. Gosling:《曼哈顿计划:制造原子弹》(华盛顿:美国能源部,1999),第 51 页、第 60 页注 58;Hans M. Kristensen 等:《美国核武器,2026 年》,《原子科学家公报》82 卷 2 期(2026):119—150。 ↩
- 埃隆·马斯克(@elonmusk):“有时候我想,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美元,因为超级智能似乎全都想要。”X,2026 年 10 月 17 日。 ↩
- 《马太福音》22:15—21,钦定版。 ↩
- 美国货币教育计划:《1 美元纸币》。 ↩
- Keith Zhai、Julie Zhu 与 Cheng Leng:《亿万富翁马云如何跌落凡间,并带走蚂蚁的巨型 IPO》,路透社,2020 年 11 月 5 日;Charlie Campbell:《为什么“共同富裕”让中国亿万富翁寻找掩护》,《时代》,2021 年 9 月 8 日。 ↩
- Michael Pettis:《中国上一次债务清理由谁埋单,下一次又将由谁?》,《中国金融市场》,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,2026 年 8 月 25 日。 ↩
- Carmen M. Reinhart 与 M. Belen Sbrancia:《政府债务的消解》,IMF 工作论文 15/7(华盛顿:国际货币基金组织,2015 年 1 月),第 30—35 页。 ↩
- Ricardo Correa 等:《第五届美元国际角色会议:稳定币、数字支付与美元的国际角色》,《FEDS Notes》,2026 年 7 月 16 日;美国财政部、美联储理事会与美国特勤局:《美元在海外的使用与伪造》,第 3 部分(2006 年 9 月),第 1.1 节。 ↩
- Theda Skocpol:《把国家带回分析:当前研究中的分析策略》,载 Peter B. Evans、Dietrich Rueschemeyer 与 Theda Skocpol 编《把国家带回来》(剑桥:剑桥大学出版社,1985),第 12—13、17—18 页。 ↩
- 加州立法分析办公室:《第 40 号提案:对某些纳税人征收一次性税款》,2026 年 11 月 3 日选举分析;SEIU 西部医疗工作者联合会:《第 40 号提案:加州亿万富翁税法》,访问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。 ↩
- Benjamin Jaros 等:《亿万富翁税法的净现值:加州拟议财富税的财政影响评估》,胡佛研究所,2026 年 3 月 4 日。 ↩
- 富兰克林·D·罗斯福,第 6102 号行政命令《禁止囤积金币、金条和黄金凭证》,1933 年 4 月 5 日,第 2、4、9 节;Gary Richardson、Alejandro Komai 与 Michael Gou:《1934 年黄金储备法》,《美联储历史》,2013 年 11 月 22 日。 ↩
- 美国财政部国内税务局:《美国个人所得税:普通税税率:最高档》,序列 IITTRHB,圣路易斯联储 FRED,访问于 2026 年 10 月 20 日。 ↩
- 富兰克林·D·罗斯福:《批评立法附加条款的声明》,1943 年 4 月 11 日,“美国总统项目”,Gerhard Peters 与 John T. Woolley 编。 ↩
- Circle Internet Group, Inc.:《截至 2026 年 6 月 30 日季度的 Form 10-Q》,“储备收入”部分;《指导与确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》,Pub. L. No. 119-27,第 4(a)(11)、20 条,139 Stat. 419, 432, 466(2025)。 ↩
- OpenRouter:《支持》,“接受哪些支付方式?”一节;“DeepSeek V4 Flash 0731”,访问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。 ↩
- 中国人民银行等:《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等相关风险的通知》,银发〔2026〕42 号,2026 年 2 月 6 日,第一部分第(一)项。 ↩
- Josh You 与 Venkat Somala:《介绍 AI 芯片所有者浏览器》,Epoch AI,2026 年 4 月 6 日。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