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高点第二部 那条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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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高点The Commanding Heights

第二部

那条线

3 节 · 约 24 分钟

美国的未来,系于 AI 支出、股价和模型能力三者沿着同一条线共同上行:经济增长、家庭财富与信贷,共同暴露于同一种风险之下。它必须上升,所以它就会上升。训练成本每年增至约 3.5 倍;即使“创世”各处不断发生资产减值,华盛顿也会动用退休储蓄、财政部等愈发核心的托底力量,保证这条线继续向上。

只要盯住那条线,无论身在何处,你都能看见未来。仅仅几年前,那条线还依稀难辨;你得站上旧金山雾气缠绕的高峰,越过浓雾,才能瞥见它诞生。可今天,即便身处曼哈顿中城高楼峡谷的深处,或者孟买低矮的工业园区,它都清晰可见。壮丽,而且仍在生长。

那条线,是资本堆积成山的斜坡:铁路以来最快的基础设施建设,正在把它们花出去。去年,仅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就花掉超过 4,000 亿美元。今年,将在 8,000 亿美元左右。很快突破 1 万亿,此后还有更多万亿。34 一道越旋越宽的涡流,它的范围与力量,只受人类经济活动有限规模的约束。它还无法把整个经济一口吞下。至少,眼下还不能。

那条线,是你随便想到的某只指数基金的曲线。永远向上爬,最近更是越爬越快。道琼斯、纳斯达克、标普 500。如今它摇晃着,尚未折弯,可仰头向上时,一定正承受重量的拉扯。历史新高已成常事,不在市场里的人有祸了。那是汇集起来的一切资产,是美国退休者被证券化的希望与梦想。是银行柜员、牙医、教师、屠夫、酿酒师、面包师、助理系统管理员,每年拿出的那 15%,年复一年复利增长,合成为一个自动主体,获得生命,拥有一个压倒一切、永不餍足的欲望:继续失控般地向上冲。

那条线,是机器智能能力呈指数上扬的渐强乐章。今日的预言家,像古罗马广场里的占卜官,盯着抛物线,争论它预示了什么。他们在鲑鱼色的报纸版面上,翻弄蛇的内脏和鸡骨。图里装着任务时间跨度的测量,各式基准交融其间。35 它将越伸越远,直到抵达一个消失点,远在人类一切估量之外。

那条线,是上述一切,还不止于此。我们告诉你一个秘密。资本开支、指数、Epoch 测出的增速、METR 的能力图:它们全是同一条线。从来都是同一条线。

利奥波德有信念,把那条线延伸出去,于是看见了未来。2024 年,他已经写到万亿美元集群,以及建造它们所需的工业动员。36 把线往前画,很容易。难的是经年累月地相信它。接受这条线会持续,就必须接受它层层传导的一切后果。实打实的资本支出,持续增长的营收,毫无放缓迹象的数量级跃升——这一切,难道不令人难以置信?然而怀疑者一次又一次被推翻,面对事实,找不到解释。曾经荒谬的数字,变成资本预算;接着,连这份预算也不够了。线继续向上。

增速

世界是事实的总和。关于那条线,这里有几条事实。早在 2024 年,人们预计,训练一个前沿模型的成本每年会增至约 2.4 倍。Epoch 根据 2016 年以来的增速,得出这个计算。成本绝大部分用在硬件与人才上;假如轨迹维持,第一次耗资约 10 亿美元的前沿模型训练,将在 2027 年某个时候出现。作为参照,2020 年训练 GPT-3 的云计算成本,估计约为 460 万美元。37

2016—2023 年前沿模型训练的云计算成本估算。
2016—2023 年前沿模型训练的云计算成本估算。原书第 39 页
图中文字中译

前沿训练成本每年增至 2.5 倍。2016—2023 年最终训练运行的云计算成本估算,并预测至 2029 年;以 2023 年美元计价,对数刻度。

图例与标记:Projection=预测;2.5× a year=每年 2.5 倍;1 亿、10 亿、100 亿美元分别对应 $100M、$1B、$10B。模型名称保留原文。

图下原文:按 Epoch 每年 3.5 倍的增速,趋势在 2027 年初达到 10 亿美元,2029 年初达到 100 亿美元。〔译者说明:图标题的 2.5 倍与图下注明的 3.5 倍为原图原有表述,均按原文保留。〕

〔图表来源〕Ben Cottier 等:《前沿 AI 模型不断上升的训练成本》,arXiv:2405.21015v2(2025),图 3 与表 1。《制高点》依据作者的数据与代码重新绘制。

那条线不仅维持了原来的走向,还抬高了。Epoch 现在预测,前沿模型的训练成本,每年增至 3.5 倍。按照修订后的估算,训练前沿模型所需的算力,每年增至 5 倍,而可用芯片的总算力,每年只增至 3.4 倍。38 据说,Astra 的训练账单已经达到 10 亿美元。

类似的耳语也说,Anthropic 与之竞争的 Fable 5 系列模型,训练耗费了相近的资本。这意味着,如果这些估算准确,实验室达到 10 亿美元单次训练,比利奥波德预测的早了约半年。明年,我们可以预期看到 35 亿美元的训练。后年,再加速至 100 亿美元。许多人——包括许多多头——觉得不可想象的数字,会比预想更早地稀松平常。即便最激进的看多预测,也将被向上的惊喜打个措手不及。而每跨一个数量级,都会有更多参与者被落下,无力支付进入前沿的门票。新的效率提升,会一直被发现。它们也会一直被投入下一次更大的训练。那条线将维持下去。

截至 2026 年 8 月的 H100 GPU 租赁价格与按用量加权的词元价格指数。
截至 2026 年 8 月的 H100 GPU 租赁价格与按用量加权的词元价格指数。原书第 41 页
图中文字中译

算力价格上涨,词元价格下跌。H100 租赁价格与按用量加权的词元价格指数,以 2025 年 12 月 1 日为 100。

图例:蓝线=H100 租赁价格;紫红线=词元价格指数;虚线=平滑曲线。阴影区依次标为“两者均下跌”和“词元价格下跌,GPU 租金保持稳定”。末端标注分别为 +49% 与 −7%。横轴从 2025 年 12 月至 2026 年 9 月。

〔图表来源〕Andreessen Horowitz《市场现状》,2026 年 9 月,第 34 页。数据来自 Ornn、Silicon Data 与彭博,由 Citadel Securities 汇编,截至 2026 年 8 月。《制高点》转载该图。

就在前沿训练成本爆炸式增长时,终端用户为模型输出支付的价格,却像石头一样坠落。Epoch 跟踪了五个关键基准上达到给定性能水平的最低成本:自 2023 年以来,每季度约下降 47%。采用成本的下降,层层复合,成为历史上一切变革性技术中最快的一次。他们对昔日昂贵能力为何沦为低利润商品,给出一个可能的解释:“当某个性能水平首次达到时,AI 公司可以短暂地收取溢价;随后,竞争与技术进步迅速压低价格。”39 随着机器智能更广泛地扩散,这一核心关系将反复出现。

资本开支与每项任务的词元总成本曲线,还牵动着其他线:现金流与资本支出。多项估算预计,2027 年将成为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现金流紧张点,也可能成为美国智能增长的瓶颈。40
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经营现金流与现金资本开支。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经营现金流与现金资本开支。原书第 42 页
图中文字中译
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资本开支在 2026 年超过现金流。Alphabet、亚马逊、Meta、微软与甲骨文的季度数据,单位为十亿美元,对数刻度。

过去四个季度资本开支占经营现金流的比例:五家合计 82%;甲骨文 174%;亚马逊 107%;Alphabet 71%;Meta 69%;微软 63%。

蓝线=经营现金流;紫红线=现金资本开支。2026 年第二季度实际值:资本开支 1,820 亿美元,现金流 1,860 亿美元。交叉点标为 2026 年第三季度。趋势延伸区分别注明每年 +23% 与 +70%。

按上述趋势,2026 年第四季度至 2028 年第一季度,资本开支累计比现金流多出 4,600 亿美元。

〔图表来源〕Isabel Juniewicz:《按当前趋势,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资本开支将在 2026 年底超过其现金流入》,Epoch AI,2026 年 6 月 16 日。《制高点》依据 Epoch AI 公开数据重新绘制。

美国的资本池,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更宽、更深,但它也有边界。终究,从纽约钢铁高塔上放下去的那些水桶,提上来的会越来越少;在某一刻,甚至可能完全空着回来。过去,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大体可以自筹项目资金,只需极少外部融资。如今,越来越多公司在汲取这座深厚的资本储备。可 Epoch 已预测,当前云巨头的现金资本开支,正以每年 70% 的速度增长,将超过每年只增长 23% 的经营现金流。41
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自由现金流:当前预测与一个月前的预测。来源:阿波罗全球管理。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自由现金流:当前预测与一个月前的预测。来源:阿波罗全球管理。原书第 43 页
图中文字中译

分析师预计,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自由现金流将在 2027 年降至零。Alphabet、亚马逊、Meta 与微软合计自由现金流,单位为十亿美元。

蓝色实线=7 月预测;灰色虚线=6 月预测;Forecast=预测区。2027 年预测值从 6 月到 7 月下调了 870 亿美元。横轴为 2021—2030 年。

〔图表来源〕Slok:《市场一致预期刚刚上调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资本开支》,其中“市场一致预期正在下调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自由现金流估算”图;预测截至 2026 年 7 月 27 日。

如果云巨头无法自行融资,就必须转向新贷款人;后者放下自己的桶,会发现满满当当。金融利维坦,只会越长越长。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支出——一场以机器智能能力与预期投资价值为依据的投机式祈祷——将成为一个不断扩大的资产类别。像房贷,像其他任何东西一样,被证券化,被交易。

可从银行取钱意味着:当那条线冲天而起,为增长供能的资本中,越来越大的一部分——也许很快是大多数,后来是绝大多数——将来自普通人。是他们存放在活期账户里的希望与梦想。养老金、退休基金、各式年金,都想躲开通胀这头愤怒的野兽;它专门惩罚那些蠢到还握着现金的人。牙医和教师、面包师与屠夫,以及随他们一起的整个全球经济,不论知情与否,都把信仰与未来,押在了那条线持续向上。

从这里往后,它只会更大。设想实验室都已上市。史上最大规模的 IPO,交易所里满是笑脸。彭博终端上出现 ANTH 与 OAI,被装进各式指数;它们的命运,从此与数亿人的命运永远纠缠。那些人只是尽职地听从一句简单建议:把钱放进市场。现在,所有那些钱都可以开始流走——也许该叫集聚——流向市场上回报最高的那笔交易。

也就在前后,现金流紧张将被克服。根据预测,那场铁路以来规模最大、速度最快的基础设施投资,将从 2028 年起,大批大批地回流到云巨头。2027 年的旱年过后,翌年便是丰收。2028 年,自由现金流约为 1,200 亿美元。2029 年,约 3,000 亿。2030 年,4,000 亿。资本一波接一波涌入。好钱之后,是更好的钱。

财富储备

资本就在那儿,静静等待。自 20 世纪 70 年代末以来,便一直如此;那时,美国资本市场需要找到一条路,走出《格拉斯—斯蒂格尔法案》与《牙买加协定》所界定的时代里,那份萎靡不振。国会厌倦了被通胀和暮气沉沉的公司管理耗掉的十年,于 1978 年减税。次年,劳工部澄清《雇员退休收入保障法》的“谨慎人”规则,为养老基金投资私人投资合伙企业铺路。42 经营这些合伙企业的金融家,开始获得数千亿美元的长期资本:美国工人的退休储蓄。此后五十年的私人资本形成,以及另类投资管理巨头的诞生,都来自三种新关系。

首先,是多元化企业集团。它们由贵族般的职业经理人,以及 LTV 的詹姆斯·林、海湾西方公司的查理·布卢多恩这类热衷收购的外来者建立。集团作为整体存在的依据,是一种信念:公司总部跨越互不相关的业务配置资本,会比这些业务各自独立经营更赚钱;把它们放在一起,就能给股东创造溢价。结果,这些集团最终却为管理层的利益而运转。公务机、公司狩猎山庄、欧洲各国首都常备公寓的时代,蔚然成风。但倘若各部分单独估值,加起来比整体更值钱呢?这是最早那批杠杆收购高手提出的问题。他们看见,多元化集团相当于一个折扣:把各个组成部分逐一卖出,便能兑现更高的估值倍数。答案结出的果实,以十亿美元计,一笔交易接一笔交易,一次业务剥离接一次集团拆解,倾泻而下,造就了机构化的私募股权产业。2025 年,该产业占北美并购总额超过三分之一。43

其次,是杠杆。战后企业借债,围绕着维持业务:为扩张融资,持有库存,填补现金流缺口。管理层把未用的借款能力,看成抵御下一次大萧条的储备。美国成熟、盈利的企业,能以自身现金流筹资,资产负债表上因而债务很少。

可稳定的企业,若能承受更多债务呢?收购高手发现,这些企业的杠杆太低;一家赚钱的企业,可以被用来为自身控制权的变更融资。只要它的现金收益率,高于借钱买下它的成本,一小片股权,就能把整家企业的钥匙交到买家手上。即便企业价值不变,每偿还一美元债务,就多出一美元股权价值。任何增长,都归入那份只花了企业总价一小部分就买到的所有权。他们每投入一美元股本,最多借来九美元;亨利·克拉维斯们从银行与新生的高收益债券市场取得所需资金。1960 年拿到摩根士丹利会被笑着赶出去的债券发行,如今以十亿美元计售出。资本市场开始接受:非蓝筹信用也可以是可靠投资,只要票息合适。44

最后,是规模。把美国企业拆散、加满杠杆之后,新生的私募股权行业转而向内看。基金更大,拍卖场上的竞价者更多,像吉布森贺卡那样赚上百倍回报的机会就更少;那笔著名交易,让比尔·西蒙不到两年赚了 200 倍。45 业绩分成仍许诺巨富,但要拿到,必须成功盈利退出;一代又一代淘金者涌入行业,每一代都得再完成一轮赚钱的买卖。

如果私人资本管理人,能变成规模化的金融机构呢?最大的交易家,开始把自己的投资合伙组织看成需要建设、需要管理的公司:新部门、新产品、销售队伍,都创造稳定、可依赖的收入。靠拆解多元化集团致富的那群人,正在建立自己的金融集团。

公开市场会给经常性管理费相关利润很高的估值倍数,让昔日交易家把自己的事业上市;即便传说中的 200 倍回报已淡出记忆,他们的财富仍能复利增长。私下发起的投资级信贷,让同一支销售队伍得以追逐养老基金大得多的债券配置份额;它们借钱给企业,而企业无需被卖掉,就能持续借款、再融资。在马克·罗恩看来,资产将成为稀缺资源。46 投资委员会仍可放慢部署,等更好的交易。只是如今,每个季度,它都得向多经理对冲基金的分析师解释:为什么管理费没有增长。

全面化

一切活物,都像动物。机器智能也不例外。它服从未写下的规律,那些规律只在有机体的行为中显现。一个东西长大,吞噬,蔓延,把自身变成繁复的存在。它盲目攫取,在与其他事物的竞争中求生或走向终结,并不预知。机器智能距离终点,还远得很。从这里起,它只须继续生长。

我们预计,机器智能在经济中的核心地位,会以奇异的方式表现出来。人们可能说“AI”,实际指的是科技行业;可能说“科技”,实际指的是整个经济。

我们预见一个被机器智能吞下的市场。它增长得如此之快,会吸收大片行业;对于少数吸收不了的行业,也会把它们甩在后面。适者生存。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模式,像洞穴壁画般的图形,就画在 K 线的起落上。

要推演一个机器智能市场会是什么样,可以先看当下的关系。2025 年最后一个季度,仅信息处理设备投资,对增长的贡献就超过美国整体经济增长的三倍。47

那个贫困的、剔除 AI 之后的经济,正在收缩。专业工作者一次暂时的失业,很快就变成终局。在纽约,除医疗保健外,所有行业都出现就业净流失。“死者与死者共舞。”为什么街上那么多不满,指数频创新高,人们却愁容满面?因为美国有两个经济体。2025 年第四季度,非 AI 设备资本开支下降 17%,而同一时期,计算设备资本开支增长 61%。一个经济体正在死去,另一个双手紧抓智能,兴旺得很。

我们把这场繁荣比作铁路,因为它的速度,远远超过 21 世纪初的住房热潮,也超过 20 世纪 90 年代的电信建设。
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与 20 世纪 90 年代末电信业资本开支占 GDP 的比重。来源:阿波罗全球管理。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与 20 世纪 90 年代末电信业资本开支占 GDP 的比重。来源:阿波罗全球管理。原书第 48 页
图中文字中译

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资本开支,已经超过电信热潮的峰值。逐年资本开支占 GDP 的比重(%)。灰柱=广播与电信,1995—2002 年;蓝柱=超大规模云服务商,2022—2029 年;竖虚线右侧为预测。

成对年份及数值(电信年份/云服务商年份;电信/云服务商,%):1995/2022:0.8/0.6;1996/2023:0.8/0.6;1997/2024:0.8/0.8;1998/2025:0.9/1.4;1999/2026:1.0/2.4;2000/2027:1.2/3.1;2001/2028:1.0/3.2;2002/2029:0.7/3.1。

〔图表来源〕Torsten Slok:《AI 资本开支热潮的扩张速度是住房热潮的两倍》,The Daily Spark,阿波罗全球管理,2026 年 8 月 6 日。

这是技术穿行市场的漫长征途中的中点。2014 年,信息技术板块约占标普 500 市值的 20%;到 2026 年初,AI 股票已占指数的一半。48 仅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资本开支,就已从 2019 年占 GDP 的 0.3%,升至预计 2027 年的 3%。49 云巨头资本开支与电信资本开支之间,出现 K 形分化。两者只会越走越远,而那条线,从此只会向上。那些咬紧牙关、以“钻石手”死守目标日期基金的退休者与准退休者,被告知:没什么可担心的。只要满足某些条件,这话便是真的。

智能经济超越旧经济,最根本的后果是,政治领导人会把过去专用于旧经济的关切,转向前者。曾经寄生于更大经济体上的东西,成了它跳动的心脏。神经网络与 Transformer,走出伯克利的车库与合租屋,进入总统每日简报。50

想象起来,真是奇异。曾经边缘的技术,隐士与机器学习爱好者的产物,如今竟如此至关重要。后代回看我们时,也许会觉得,除智能利益集团外,任何其他经济活动竟然能够施加影响,反倒是反常现象。当智能经济中的企业接近标普 500 的绝大多数,当这一经济的增长接近季度 GDP 增长的 90%,当 ANTH 和 OAI 这一年是涨是跌,决定越来越多的老年人今年能不能退休,还可能发生什么别的事?准备看见旧金山更多政府办公室,以及华盛顿杜勒斯机场飞往旧金山的更多航班吧。你会怀念那些日子:华盛顿及其芸芸众生,谈论的还不全是机器智能。

2025 年第四季度,美国实际 GDP 增长的各项贡献。
2025 年第四季度,美国实际 GDP 增长的各项贡献。原书第 50 页
图中文字中译

2025 年末,信息设备对增长的贡献,是美国实际 GDP 总体增幅的 3.2 倍。2025 年第四季度实际 GDP 年化增长的各项贡献,单位为百分点。

信息设备:+0.67 个百分点,为总增长的 3.2 倍;其他全部项目净额:−0.46 个百分点;实际 GDP 增长:+0.21%。GDP 的其余一切项目合并起来,对增长形成拖累。

〔图表来源〕美国经济分析局《国民收入与生产账户》,表 1.5.2 与 1.1.6,2026 年 9 月发布。作者依据实际 GDP 水平计算。设备项目包括非 AI 投资;相关进口抵扣计入其他组成部分。

2026 年 10 月 8 日,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·克拉齐奥斯,在唐纳德·J·特朗普和平研究所,迎总统上台,为六个人颁授国家奖章:马斯克、布林、黄仁勋、苏姿丰、戴尔和纳德拉——智能时代的开国元勋。就在数月前,这栋建筑还遭受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围攻:与政府效率部同一阵线的人,试图把一个身份略显模糊的前身机构清出去。要找另一位名字为人熟知的国家技术与创新奖章得主,得回溯几十年,更不用说其影响能被普通美国人切身感知的人。智能生意,如今就是国家生意。近一半座位,留给政府高官前来向获奖者进献赞美的什一税。

唐纳德·J·特朗普和平研究所的科学峰会。
唐纳德·J·特朗普和平研究所的科学峰会。原书第 51 页

〔图片来源〕Will Manidis 摄,2026 年 10 月 8 日。

设想那个可怕的反事实:倘若智能经济陷入下行呢?比如,中国模型的价格竞争,或者极其有效的蒸馏攻击,触发了下行。OAI 和 ANTH 的季度利润暴跌,其余市场也跟着跌。云巨头、基础设施建设商,全线飘红亏损。业绩不佳,足以令一家公司股价剧烈波动。比如,2022 年,Meta 一天跌去 26%,抹掉 2,320 亿美元。51 多么幸运,那时美国的大部分经济增长,还不依赖 Meta 的健康。可如果一家企业如此巨大,如此居于整部经济引擎的中心,而这引擎正发出可怖的轰鸣、烧得通红——那家企业一份不及预期的财报,就可能让市场失速俯冲。

如果增长今天停下,那么,所有那些虚拟资本,那些未来数量级跃升折现而来的现值,就会砰然消失。华尔街数百万个 Excel 现金流折现模型里内嵌的合成杠杆,会把标普 500 在一天内压低 9.04%;第二天,也不会反弹。

即使 AI 的扩散与增长只是温和放缓,也可能触发相似情景。假定中国模型一直跟得上,并不断在价格上压迫美国实验室,那么,授予那些据说极为可靠的云巨头及其项目的信贷额度,会怎样?

两只同样被评为 Aa2/AA/AA 的“投资级”债券,与经济的相关性可能截然不同。评级机构早有附注:评级符号概括的是债券预期损失的可能性与严重程度,并不说明资产减值发生时的经济环境。52 有些损失是特有的,发生在经济某个隔绝的角落;另一些,则与整个金融体系同进同退。53 随着 AI 吞噬更多资本,扩散到经济生活的每一个领域,其债务与经济的相关系数会趋近于一。倘若 AI 支出突然停止,表外债务的票息不再按时支付,经济的其余部分也会伴随每一笔投资级债务一同违约。同一笔 AI 支出,既为巨大的债券体系支付本息,又托住抵押品的价值、潜在买家群体的资产负债表,以及那些预期将为买家提供资金的贷款人。在彭博终端输入 SRCH <GO>,会得到长长一列不同的发行人、抵押品组合与评级,但它们底层的风险敞口,正越来越相同。这些借款人违约时,外面不会是一个健康的经济。

当我们笨拙地走出“创世”时,一次踉跄,就会使回收率远低于评级曾让投资者设想的水平。接管数据中心的债权人,得在那些刚刚腾空它的公司中寻找新客户。时间足够长,一个违约、另一个接手的两家承购方,相关性会趋近于一。曾加速起飞的循环交易,也会加重损失。有些资产能安然度过风暴,超过预算预期,照付票息。另一些则会成为绝佳投资——但属于在《破产法》第 363 条出售程序中买下它们的人。被迫出售者收回的,是在那个不幸时点,高度关联的经济愿意支付的价格,而不是资产回到均衡后应有的价值。54 PJT 将有做不完的活。可即便为部分基础设施融资的资本结构被一笔勾销,智能仍能继续向整个经济扩散。对数图表早期一个小小的下挫,就足以使其中许多损失永久化。

先把债权人放到一边。想想失去的工作。想想养老金,以及靠它生活的人。想想那巨大无比的政治压力:做点什么,什么都行。赫伯特·胡佛曾是一位备受尊敬、目光长远的总统,以商业成就著称,被认为前程光明。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,他以私人力量组织对比利时的救济,坚定不移地推进,救了数百万人。他有一套方案,对秩序井然的政府、对企业与国家之间的协作关系,抱持科学的愿景。然后,他任内的市场一天跌了 13%,而他再也没能翻身。55 胡佛是卓有成就的实业家与人道主义者,但人们记起他的总统任期,想到的只有经济萧条,以及“胡佛村”棚户区。

任何总统,都会不惜一切避免重蹈覆辙。对任何一届政府、任何一届国会,智能经济的失败,在政治上都不可容忍。你或许以为,人们会为数据中心和轻微的岗位替代上街暴动。可当固定收益变成没有收益,别无选择的人群,会向华盛顿进军。那时,你的智能麻烦才终于来了。

公众对新智能经济的反扑、中国实验室的蒸馏,以及几乎必然发生的价格挤压,都将挡在机器智能铺展全球的路上。但共同利益——国家欲望与实验室生存要求之间日益加深的共生——将托住那条线。

在若干重要方面,这与此前关于智能爆炸如何展开的估计,发生了重大偏离。利奥波德认为,国会会拨款,承保不断上升的成本。56 我们预计的,是一种新关系。鉴于智能经济的核心地位,国家会有动力动用一切可能手段,维护并加速这种扩散。其中最有希望的手段,真正的共生仪式,将是实验室把公司股权奉献给国家。机器智能经济的庞大与脆弱,将召唤出关于国家利益的新观念。

那国家利益是什么?它越来越体现在市场与指数之中。这不再是一种选择;你将成为股东。“特朗普账户”为 2025 至 2028 年出生的每个孩子计入 1,000 美元,把过去要到成年后才开始的依赖,提前启动。账户自出生便建立,父母与雇主可以追加资金,十八岁时转为可动用账户。埃隆·马斯克正在把 SpaceX 股票放进特朗普账户。57 人人都是股票持有者,人人都切身关心那条线继续向上。

那条线,也是一根绞索,正勒紧那些苦难者;他们已经多得成了军团。它是一根电报线,以越来越狂乱的速度,传递福音。又或者,是一根救援绳,送来搭救那些熬过无数暗夜、屏息捧着 PDF,一遍遍看着它上升、并据此做好安排的人。敢于行动者,仍有救赎。

你愿把信仰托付给那条线吗?如果你是市场参与者,你已经如此做了。我们对你说,持守信心,因为那条线必须向上。

本部原注

  1. 高盛:《AI 投资能否推动标普 500 盈利进一步走高?》,2026 年 9 月 23 日。 ↩
  2. METR:《前沿 AI 模型的任务完成时间跨度》,测量数据更新于 2026 年 5 月 8 日,页面更新于 2026 年 9 月 8 日。 ↩
  3. Leopold Aschenbrenner:《IIIa. 冲向万亿美元集群》,载《情境意识:未来十年》,2024 年 6 月。 ↩
  4. Ben Cottier 等:《训练前沿 AI 模型需要多少钱?》,Epoch AI,2024 年 6 月 3 日;Chuan Li:《OpenAI 的 GPT-3 语言模型:技术概览》,Lambda,2020 年 6 月 3 日,2023 年 8 月 3 日更新。 ↩
  5. Epoch AI:《AI 趋势》,“训练成本”“训练算力”与“算力存量增长”各节,访问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。 ↩
  6. Luke Emberson 与 David Roodman:《思考价格的骤降》,Epoch AI,2026 年 9 月 22 日,9 月 23 日更新。 ↩
  7. Torsten Slok:《市场一致预期刚刚上调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资本开支:自由现金流承压》,The Daily Spark,阿波罗全球管理,2026 年 7 月 28 日。 ↩
  8. Juniewicz:《按当前趋势,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资本开支将在 2026 年底超过其现金流入》。 ↩
  9. George W. Fenn、Nellie Liang 与 Stephen Prowse:《私募股权市场的经济学》,Staff Study 168(华盛顿:美联储理事会,1995 年 12 月),第 9—11 页。 ↩
  10. PitchBook:《2025 年度全球并购报告》,2026 年 1 月 30 日,第 13 页。 ↩
  11. Fenn、Liang 与 Prowse:《私募股权市场的经济学》,第 9—11 页。迈克尔·米尔肯的买家包括受联邦存款保险保障的储蓄贷款机构。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后来通过对德崇证券、米尔肯及关联方的索赔,追回超过 11 亿美元。参见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:《管理危机:FDIC 与 RTC 的经验,1980—1994》,第 1 卷《历史》(华盛顿:FDIC,1998),第 282—283 页。 ↩
  12. Bill Sing:《杠杆收购游戏中的玩家常中巨奖》,《洛杉矶时报》,1988 年 10 月 22 日。 ↩
  13. 阿波罗全球管理:《2024 年投资者日》,2024 年 10 月 1 日,第 17、20—24 页。 ↩
  14. 美国经济分析局《国民收入与生产账户》,表 1.5.2《实际国内生产总值百分比变化的各项贡献:扩展明细》,2026 年 9 月 30 日,第 1、31 行。设备数字为总投资贡献,尚未扣除相关进口。 ↩
  15. Michael Cembalest:《令人窒息的高处》,《市场之眼:2026 年展望》(摩根大通资产与财富管理,2026 年 1 月 1 日),第 2—3 页。该数字指摩根大通由 28 只直接相关 AI 股票构成的组合。 ↩
  16. Slok:《AI 资本开支热潮的扩张速度是住房热潮的两倍》。 ↩
  17. 你们当中,许多人已经过早地为华盛顿的“科技右翼”写了悼词。科技右翼的确没能在环城公路内建立持久联盟,但智能经济正在成为国民经济;这种变化能够盖过多少类似 DOGE 的失误,人们低估了。 ↩
  18. Alex Sherman:《Facebook 市值蒸发 2,320 亿美元,创股市史上最大单日市值跌幅》,CNBC,2022 年 2 月 3 日,2 月 4 日更新。 ↩
  19. 参见穆迪投资者服务《评级符号与定义》,访问于 2026 年 9 月 25 日;标普全球评级《标普全球评级定义》,访问于 2026 年 9 月 25 日。 ↩
  20. Joshua D. Coval 等:《经济灾难债券》,《美国经济评论》99 卷 3 期(2009):628—666;Jon Frost 等:《AI 企业之间的循环关系》,《BIS Bulletin》第 137 期,2026 年 10 月 1 日,第 5—6 页。 ↩
  21. Viral V. Acharya 等:《全行业困境是否影响违约企业?来自债权人回收率的证据》,《金融经济学杂志》85 卷 3 期(2007):787—821;Phurichai Rungcharoenkitkul:《AI 投资竞赛》,BIS 工作论文第 1367 号,2026 年 7 月,第 9、45 页。 ↩
  22. 胡佛研究所图书馆与档案馆:《比利时救济委员会记录,1914—1930》,检索指南,“传记/历史”部分,访问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;Gary Richardson 等:《1929 年股市崩盘》,《美联储历史》,2013 年 11 月 22 日。 ↩
  23. Leopold Aschenbrenner:《IV. 工程》,载《情境意识:未来十年》,2024 年 6 月。 ↩
  24. 《马斯克承诺向每个美国儿童赠送一股 SpaceX 股票》,《华尔街日报》,2026 年 10 月 19 日。 ↩